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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06章 夢清公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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君流景一邊送了自己幽蘭草,一邊又哄著她侍寢,說要她生下他的子嗣?確實諷刺,諷刺到葉皎皎臉上一片冰涼。

不知坐了多久,她才轉身回了院落,腳步聲很輕,走了一會兒卻忽然聽到幾個侍女的對話聲。

“我跟你說,我今日出去采買碰到了禮部侍郎家當差的兄長,他跟我說,今日朝堂上,北涼使臣竟然帶著北涼公主來了,說要與天聖聯姻,而公主選夫而嫁,明擺著是沖著咱們殿下來的!咱們這太子府的女主子,恐怕要易主了!”

“噓,你小點聲!若是讓葉姑娘聽見了,你可就慘了!”

“怕什麽?瞧你這膽小的樣子,我兄長跟我說這些,是讓我早做準備。跟你說,咱們殿下未來是要登基為帝的,這府中的女主子以後都是宮中的娘娘,我們擇一名主,日後才有機會謀個好前程。懂嗎?”

“那你怎知葉姑娘不是那名主?我瞧著殿下對葉姑娘甚是寵愛,以後沒準能當個貴妃呢!”

“嘖,要不說你沒志向,貴妃不過是妃子,可皇後才是未來宮中的女主人啊!等那北涼公主入府之後,見你們之前這般巴結葉姑娘,恐怕你們的前程也就沒了.....”

“你可不要危言聳聽了,別胡說了。”

“哼,我為你們好,你們不信拉倒!”

.....

一陣風吹過,吹得葉皎皎衣袂飛舞,好看的發髻也有些亂了,可是她卻一動未動,在她的眼中,仿若時間都靜止了,什麽也聽不到看不到了。

腦海中,只有四個字:北涼公主。

心是入骨的寒冷與刺痛,可是臉上卻淡漠到連呼吸似乎都停止。她就這般,一個人站在這角落裏,獨自孤寂,獨自悲傷。

不知過了多久,就連腿都有些發麻,如今的天氣明明是初夏,可是葉皎皎此刻卻覺得這簌簌而過的風聲,吹得她心冷,冷得她不知不覺間,唇角輕顫,眼眶發酸。

“葉姑娘,您怎麽一個人在這裏?該用晚膳了。”

侍女走到葉皎皎的身邊,恭敬地說道,她偷偷打量了一眼,卻又低頭不敢再看,實在是葉皎皎臉色太過泛白。

葉皎皎聲音沙啞:“殿下呢?他.....回府了嗎?”

“葉姑娘,剛剛殿下派人來知會,說宮中晚上有宮宴,殿下要您一個人用膳,不必等他。”

侍女不知葉皎皎怎麽了,只是以為她是不高興了,所以小心討好地回道。

“好,真好,一個人用膳,甚好。”

葉皎皎勾唇輕笑,然而那笑意卻充滿了悲涼,眼角的淚珠悄然滑落,卻又消失不見,就連侍女都沒有看清。

葉皎皎回到了院落中,卻沒有用膳,看著滿桌的精致膳食,卻一口未動。

饒是侍女再不明白,可也看出了葉皎皎的不對勁,只以為葉皎皎是昨夜跟殿下鬧別扭了,所以這會兒在耍著性子。

“葉姑娘,您還是吃一些吧,中午就沒用膳,這晚上,可要緊著自己的身子才是。等會殿下回來了,看見您這般,會心疼的。”

在侍女眼裏,太子殿下一向疼愛葉皎皎,所以平時葉皎皎偶爾的小性子,她們也都是這般哄著的。而每次葉皎皎聽見,都會有些不好意思的羞澀。

然而,這一回,葉皎皎聽到侍女的話,卻並未有什麽反應,容色淡淡,眸底微冷。

“先擱著吧,你去將我房中的那盞燈籠拿來。”

“是,葉姑娘。”

不一會兒的功夫,侍女便將一盞精致的燈籠交到葉皎皎的手上。燈籠已經有些舊了,可是樣式還是很好看,那上面畫著一男一女,背景是漫天的梨花紛飛。

葉皎皎將燈籠擡起,看著上面的畫,怔楞出神,這還是三年前,在落月山莊的時候,君流景送給自己的燈王。

她想起了那時的繁花鬧市,想起了他與她緊緊相握的手指,想起了他要她在他耳邊聲聲喚著夫君.....

可終究,那年的繁花鬧市,如今一夢千讓,光陰難重。

葉皎皎拿著這盞燈籠,不知不覺間走到了太子府的門口,站在門外不遠處,那雙瀲灩的雙眸,遙望那看不見盡頭的宮墻。

她在等,等他回府,等他給她一個交代。亦或許,她在等一個心死。

然而不知等了多久,夜風而過,卻等來了不遠處坐著馬車而來的安平郡主。

安平郡主示意侍衛停車,她並未下車,卻故意推開了窗欞,看向了站在一邊的絕色女子,她眼底閃過一抹快慰,不由開口說道:“葉姑娘可是在這裏等太子哥哥?本郡主勸你還是回去吧,今晚太子哥哥有夢清公主相伴,恐怕是不會回來了。”

安平郡主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葉皎皎,她不過是見宮宴上,陸少棠並沒有來,所以這才找了個借口,提前回王府。卻不成想,路經太子府,卻看見了葉皎皎,她當然要出言諷刺一下葉皎皎,出一口氣,她一直都看不慣葉皎皎得寵。

“郡主說笑了,殿下會回府。”

葉皎皎身子一僵,可背脊挺直,並未看向安平郡主一眼,固執倔強的提著燈籠站在那裏,亦如當年這般站在君流景的院落外,等著他與自己去逛繁花鬧市一樣。

“嗤.....”

安平郡主忽然笑出了聲,隨後出言諷刺道:“葉皎皎,你當真以為太子哥哥心悅你不成?太子哥哥不過是拿你當個玩物寵著幾日罷了,不會是幾日的恩寵,就叫你忘了身份?你可知,你一向自傲舞技,一舞艷驚京城,可如今,有個比你身份高貴無比的女子,在今晚的宮宴上,跳了驚鴻舞,她也請太子哥哥吃了一杯酒.....”

安平郡主一直看著葉皎皎的臉,終於看見了她臉上的一絲龜裂,看著她蒼白的臉,安平郡主心中快慰無比。

“所以,葉皎皎你當知,你並不是那獨一無二不可取代之人。太子哥哥與夢清公主天造地設,很快皇上便會賜婚,到時候等公主入了府,你可好生伺候才是。”

葉皎皎的手指抓著衣袂,用力到指尖發白,她張了張唇邊,卻是一句話都沒有說出來。一瞬間,仿若嗓子啞了。

安平郡主自以為完美的打擊了葉皎皎,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,心情良好,便直接讓侍衛繼續駕著馬車離開了。

“葉姑娘,安平郡主說得話,您勿要當真。許是她.....許是她跟您開玩笑呢。”

侍女見葉皎皎臉色蒼白,雖然未落淚,可這樣一副纖瘦蕭瑟的樣子,更讓人心疼,連忙開口勸著。

“嗯,我知道。我會在這裏,等殿下回府。他會回來的.....”

她輕聲呢喃,說給侍女聽,也是說給自己聽。無論如何,就算是君流景真的跟北涼公主在一起,她也要君流景親自與自己說。

葉皎皎就這般,站在這裏,等了一個時辰,等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,就連街道都一片寂靜。可是她依舊偏執的等待,不曾離開。

就連府中的侍衛都想勸一勸葉皎皎,然而看著那落寞執著的背影,所有人話到嘴邊,卻又開不了口。

“駕——”

不遠處傳來馬蹄聲,葉皎皎看了過去,只見那輛熟悉的奢華宮車從不遠處行駛過來,葉皎皎雙眸中的空洞散去,忽然又亮了起來,她的腿有些麻,直到視線中,那個風光霽月的男子出現,她的臉上終於有了一抹淡笑。

“殿下.....”

她的聲音有些沙啞,然而卻溫婉柔媚,好似等候夫君回家的妻子一般,為他點亮一盞燈。

君流景見葉皎皎站在風口處,好看的眉心輕蹙,溫潤的聲音響起。

“孤不是差人回府告知你了嗎?為何還等在這裏?”

“妾怕殿下在宮宴上樂不思蜀,故而妾便在這裏等著殿下,回家。”

回家這兩個字,葉皎皎說得有些哽咽,有些委屈,然而因為聲音極為的輕,又好似被夜風一吹就散了。

君流景聽到這兩個字,看著葉皎皎的眸中覆雜又無奈,終究上前一步,握住了她冰涼的手,接過她手中的燈籠,正想攬她入懷,為她遮擋夜風,與他一同回府的時候,馬車上忽然穿來了一聲響動,隨即,一只染滿了豆蔻的白皙玉指便推開了車門。

葉皎皎身子一僵,擡頭看去,入眼,便見到了一張美艷絕色的臉,她身著一身北涼的宮裝,華貴又精致,頭上帶著金簪步搖,一雙杏眼帶笑,紅唇微勾,身姿優雅的走下了馬車。

葉皎皎指間輕輕紮著掌心,她就這般看著那個從君流景馬車上走下來的女子,那人有著不輸於自己的容貌,比自己尊貴無比的家世,她也會為他一舞傾城,她被他,帶回了太子府。

“殿下,想必這就是你金屋藏嬌的美人吧?果真是容顏絕色。夢清看著都覺得羨慕呢.....”

夢清公主的聲音很好聽,悅耳清澈,就好似叮叮當當的玉鈴,她用最嫵媚的笑容看向君流景,媚眼如絲,斂去了剛剛見到葉皎皎時的驚艷與嫉妒。

這個女人,果然很美。可是,註定不會是自己的對手。她喜歡君流景整整十年了,之前父皇一直都不同意讓她來天聖聯姻,如今君流景重掌大權,她也可以來天聖聯姻,她十分的歡喜,更是聽說君流景喜歡一個舞姬,甚是寵愛,她苦練驚鴻舞,就是為了換來他眼底的驚艷。

與葉皎皎相比,她不會輸。

“夢清公主,你怎麽下車了?時辰已晚,你還是盡快回驛館吧。”

君流景神色淡淡,看了一眼夢清公主,看著她的表情,與看著其他人也沒什麽不同。

就是這樣的淡漠,讓夢清公主沈淪,她偏要看著君流景心悅她,她只會喜歡,最好的。

“殿下可是還記得剛剛答應了夢清一件事?”

夢清公主輕笑間,走向君流景,眉眼彎彎,嬌俏可人。就好似在跟情郎撒嬌一般。

“孤當然記得。”

君流景感覺到懷中女子身子有些僵硬,手臂緊了緊,安撫著她。

“殿下記得就好,夢清還以為殿下剛剛喝醉了酒,忘記了呢.....”

夢清這般說,還特意看了幾眼葉皎皎,笑意很深。

葉皎皎垂眸,不言不語,乖巧的過分,異常安靜。

“如此便好。殿下,夢清今日起,便想在殿下的府邸小住十日,殿下定然不會拒絕夢清,對嗎?”

夢清公主的話,讓葉皎皎的羽睫輕顫,她不自禁的擡眸,想要看看君流景的俊顏,他不會答應的,不會的.....

葉皎皎想著,君流景定然不會答應的,自己還在他的身邊,他若是答應了.....

然而,下一刻,葉皎皎就仿若聽到了一道聲音,她的心,碎了。

“孤允公主。楊振,安排公主入府休息。”

“是,殿下。”

楊振也有些楞了,他沒想到,殿下竟然允了夢清公主的要求。這還是第一個,除了葉姑娘之外,能讓殿下另眼相待的女子。宮中都在謠傳,夢清公主與殿下好事將近,然而殿下從未承認過。

“公主請。”

“如此,有勞揚侍衛了。”

夢清公主心情愉悅,甚至臉上帶上了淡淡的紅暈,心中很歡喜。她走了兩步,還回頭看向君流景身邊的葉皎皎,紅唇輕啟:“葉姑娘,本宮對天聖不熟悉,之前殿下也不陪本宮逛街,如今有你在府中,本宮很期待你為我做向導。”

葉皎皎聲音微啞,垂眸說道:“公主擡愛了,妾並沒有資格為公主做向導。”

夢清公主見葉皎皎如此,更是隱隱得意,她就是要葉皎皎知道,只要自己來了,君流景的心中,便不會再有葉皎皎的位置,她會幫葉皎皎認清現實。

“無妨,想來總有一日葉姑娘會願意為本宮做向導的。”

是啊,總有一日會讓葉皎皎跪在自己面前,好生服侍自己這個女主人。小妾而已,還想讓殿下獨寵她一人不成?

夢清公主並沒有等君流景一起進府,她並不是蠢人,如今君流景給了自己一個臉面,讓她進府,她也不能將他逼得太緊。況且,她能看得出來,君流景是有意留在府外,想來是要哄一哄他的小妾。

夢清公主心中雖然吃味,可是她一直都知道來日方長的道理,所以,她有足夠的耐心等待。

夢清公主消失在府門口之後,葉皎皎不動聲色的脫離他的臂彎,看向君流景。

“殿下是否應該給妾一個解釋?”

葉皎皎的眼底是冷然與倔強,隱隱的水光,讓望向她的人知道,她在委屈,在難過。

君流景蹙著眉,開口道:“皎皎,回府吧。她只是小住幾日,你無需多想。”

君流景並沒有想到,他答應夢清公主的一件事,只是讓她入府,如此簡單,畢竟,她給了他此刻想要的東西。

葉皎皎諷刺地笑了,眼底卻亮得異常,那一抹水汽映襯著月光,卻倔強的不落下來。

“殿下,妾不多想。可妾也想問殿下,殿下可還記得,妾說過,妾隨殿下回京,可妾要殿下,只有妾一人.....殿下,你可還記得?”

葉皎皎說道這裏,聲音輕顫,水汽凝結成水珠,似是馬上就要落下來,那委屈的模樣,讓君流景的眉心緊緊蹙著,再難撫平。

“皎皎,莫要任性,先隨孤回府。”

君流景伸手去握住葉皎皎的手,然而卻被這被傷了心的小妾,一把甩開他的手。想來,這整個天下間,也唯有她一個女子,敢這般給自己甩臉子。

這裏,並不是說話的地方。況且,天下大事,他的野心,亦從不會與任何人解釋,他要的,一向只是結果。

葉皎皎看著眼前男子的俊顏,忽然笑了,笑著笑著,就笑到臉上一片冰涼,晶瑩就此滑落。

“殿下想來重諾,答應了夢清公主的事,殿下不會失言。那麽,殿下也莫要厚此薄彼,答應了妾的事,如此便也一並應了吧.....”

“你.....”

君流景薄唇微動,喉嚨滑過了這個字,心中也有些氣悶。為何,她不能懂事一些?他對她,難道還不好嗎?在這個時候,她不該任性,不該影響他的布局。

“當年妾陪殿下流放三載,殿下允諾妾一事,而今是殿下兌現承諾的時候。妾曾經自以為與殿下相知,願我如星君如月,夜夜流光相皎潔。而今才知,星月從來不相逢,就好像妾,亦從未走進殿下的心。至此,妾自知身份卑賤,懇請殿下放妾離開,妾願回到流觴閣,倚欄賣笑,亦不願留在這太子府,做這個無心的金絲雀。”

葉皎皎擡手擦掉臉頰的濕意,看向君流景,眸底冰涼,沒有情意。

“葉皎皎,你瘋了嗎?你可知,你在與孤說什麽?”

她等來的,不是君流景暴戾駭人的冷嗤,而是一個正常到不可思議的平靜,然而卻讓葉皎皎覺得,君流景此刻,比任何時候,都要冰冷。

這段很難寫,卡得我半宿沒睡,瞇一會兒起來接著寫。臨近結局了。

君流景的刀子,後面都會還回來的~啊啊啊~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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